风雨路上悠悠情

文社权（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文化局）

我的家乡在湘桂黔三省（区）交界处的八百里莽莽大山里，这里是少数民族侗族居住的地区。方圆八百里崇山峻岭，山路崎岖，山脉盘亘，峰峦叠翠，几乎与外界隔绝。有首民谣这样唱道：“上山云里钻，下山到河边，隔山喊得应，相会要半天。”

我就在这样一个贫困边远的侗乡山寨的小县城的文化稽查大队上班，负责着全县文化市场的管理工作。稽查大队很小，从职工到队长就我一个人。因为工作环境非常艰苦，又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儿，大多数人都不愿来，前几年来过几个年轻人，都因受不了那份苦，托人走关系想办法先后离开了，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。虽然工作条件艰苦，压力很大，受了不少委屈，但在侗乡“扫黄打非”中留下的点点滴滴，却值得我用一生去品味……

我刚来小镇上班的时候，一个“铁哥们”就在小镇上开了一家“春风文化书刊部”。由于他人缘好，加上卖的都是正版书刊，生意做得不错。不过，好景不长，开张一段时间后，就有人举报说，“春风文化书刊部”在卖非法出版物。接到举报信后，局长指示我，要我尽快查清这件事。

听到这样的消息后，我真是左右为难。这个朋友不仅是我最要好的朋友，还是我家的救命恩人。记得当年在乡下老家，有一次山洪爆发造成山体滑坡，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我家，把我患病在床的父亲背了出来，如果没有他，我父亲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。

正因为欠着他那份救命之恩，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恩。如今不但报不了恩，而且还要查处他。我心里的那个矛盾呀，折磨着我几天都睡不好觉。但我又想，不能因为是朋友，是救命恩人就可以开绿灯，让他违法经营呀！想到这一点，我什么也不在乎了，就上他店里去了，准备没收他卖的非法书刊，再依法处以罚款。谁知我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他劈头盖脸“轰炸”了一番：“你就知道要钱，现在国家大力提倡以人为本、和谐进步，难道你不知道？你还是人吗？懂得感恩吗？！”说完“砰”地把门锁上走了，任凭我怎样解释，他就是不理不睬。

其实，他知道卖非法书刊是违法的。可是他以为我在文化稽查大队上班，会给他面子，给他关照和方便。于是，在以后的日子里，他只要看见我，老远就躲起来了，能绕就绕，能拖就拖，和我“捉迷藏”、“打游击”。同时还把店交给他的徒弟来打理，几天几月不露面，他以为这样做，就能把事情拖个不了了之，反正我不会把他怎样。

可是，我并没有因此退缩，也没有因为我跟他有这样关系就在政策上犯糊涂。还是三天两头找到他苦口婆心地开导他：“卖非法书刊，这是违法的事情，谁也不能践踏国家法律。正因为我们有着这样的一层关系，所以我们就更应该依法办事呀，你应该知道，别人都在看着我们呢，你都这样，以后我的工作怎么做呀？”

他依然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，我行我素。没有办法，在一次“扫黄打非”联合整治活动中，“扫黄打非”办公室依法对他的非法出版物全部没收，并处以 2000 元罚款。

以后每次看到我，他总要在背地里吐口水，经常指着我的脊梁破口大骂：“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，我救过他父亲的命，他却恩将仇报，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！”从此以后，好多不理解我的人，常常对我白眼相待，我和他的关系也就特别紧张。

俗话说，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前年秋季，天干物燥，由于电线破损打火，他的门店被熊熊大火烧起来了，价值 8 万多元的书刊付之一炬。遇到这样的天灾人祸，他一家望着已化为灰烬的店子，只有伤心流泪。第二天，正当他弯蜷着身子蹲在墙角唉声叹气时，我来到了他面前。他见到我，就把一肚子火都发到我的头上，拍着脑袋冲着我大声吼道：“我完蛋了，你说咋办？你现在还来要钱，这不是落井下石吗？要钱没有，要命有一条，随你便吧……”

我见他骂完了也骂够了，就不急不怒地走上前去握着他的手，温和地说：“老弟呀，你误会了，今天不是来向你要钱的，我是听说家里遭火灾了，特意来看看你的。”说着从包里取出一沓钞票，“这是我昨天到银行帮你协调来的两万元贷款，拿着它再找个自救门道吧。大丈夫能起能落，哪里跌倒了就在那里站起来！”他疑惑地看着我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我见他这样，微笑着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收下吧，振作点，以后的路还长着呢！”他感动得用颤抖的双手接过还留着体温的钱，眼圈一红，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泣不成声……

打那以后，他把 2 万元贷款连同亲戚朋友凑借的几万元投入到书报刊连锁店的开发上。由于经营有方，滚动发展，如今他的店集音像、报刊租借一条龙服务，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固定资产已达 50 多万元，年产值达 20 多万元，他还请了 6 个售货员，成了小镇里赫赫有名的大老板。

为了想感谢我帮过他的忙，曾悄悄地塞给我一个红包，他知道我的家境不好，爱人身体有病，长期要吃药，小孩正在念高中，也急需要钱。然而，当他把红包塞到我手里时，我当着他的面把红包丢到门外，愤愤地说：“你把大哥当成什么人了？我帮你，并不是要得到你什么红包。只要你今后依法经营，不再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那就是给我最大的红包了。”从那次以后，他再也没有给我送过什么东西，“扫黄打非”办公室再也没有接到他的什么举报信，我俩的关系比以前更“铁”了。

工作中，“软”的还好对付，“硬”的可就让人有点后怕了。去年年底，文化稽查大队的工作特别忙，流动商贩也特别多，我们的工作难度也特别大。

记得那是集镇上的一个赶集日，我跟往常一样，到集市上查查有没有贩卖非法出版物或“黄碟”什么的。快要散市的时候，在十字街口堵住一个在这里贩卖“黄货”的流动商贩。这个人很凶，专门到我们这种边远地方贩卖“黄色”影碟。人们都叫他“霸王花”，是个有名的混混，无人敢惹。我们“扫黄打非”办公室人员找了他几回都找不着，今天却让我碰上了。

当时无论我跟他咋讲道理，任凭你磨破了嘴皮，“霸王花”就是不肯把手中的那一箱子“黄碟”交给我，手还不时地去摸着他插在背后那把雪亮的刀，一副杀气腾腾、冷气袭人的阴森可怕相。

我并没有被他的嚣张气焰吓倒，依然再而三请“霸王花”跟我到稽查大队办理有关手续。同时，我还用手机向公安派出所求援。

“霸王花”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，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倒我，抄起光亮的刀高高举在半空……

围观的群众被这一幕吓呆了。

我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拾起一块红砖举过头顶，猛地朝自己的头顶砸下去……

围观的人群顿时惊呼起来，胆子小的都吓得赶紧闭上了双眼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碎砖一块一块地从我的头顶上落下来。

我指了指满地的碎砖块，又指了指自己流满血的头，最后又指指“霸王花”的尖刀和自己的前胸……

这时，奇迹出现了，“霸王花”刚才一脸的横肉现在堆满了笑容，他乖乖地放下了大刀，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到了稽查大队办公室……

我把“霸王花”征服的消息，很快就在小城里传开了。人人都说我人小胆大，为了一方净土，搞好和谐文化，工作起来连命都不要了。其实，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，哪有不怕的道理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还心有余悸呢！不过，为了自己心爱的事业，为了下一代能有一个健康的生活、学习环境，自己担惊受怕点又算得了什么？

自从发生这件事后，小城里贩卖非法出版物和“黄色”影碟的店和人都少了，到处都呈现着一派和谐的文化氛围。

由于我在工作中的出色表现，党和人民给了我很多荣誉，我多次被上级组织评为“先进文化工作者”和“优秀共产党员”。 2005 年，我所在的稽查大队还被评为省级“文化稽查先进单位”。如今，我升了职换了岗位，但我依然怀念着“扫黄打非”那段酸甜苦辣的岁月，是它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善美，什么叫和谐进步！